10

　　判决下来的那天，是个晴天。

　　法院判令林晓曼家返还彩礼两千八百万——扣除已经用于筹备婚礼的部分开支，其余全部返还。

　　法官在判决书里写了一段话，我看了很多遍：

　　“彩礼是缔结婚姻的诚意，而非商品交易的价码。以婚姻为名索取巨额财物，既违背公序良俗，亦为法律所不容。”

　　林晓曼家不服，提起了上诉。

　　二审维持原判。

　　又拖了三个月，执行款才打到我的账户上。

　　两千八百万，一分不少。

　　拿到钱的那天，我去了趟医院。

　　我爸已经出院了，但身体大不如前，走路都要拄拐杖。

　　我把银行卡递到他手里，说：“爸，钱要回来了。”

　　他拿着那张卡，手一直在抖。

　　“然然，”他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眶红红的，“这钱……是你爸妈一辈子的积蓄，你二叔那两块地，你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子……都在这张卡里了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我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，“爸，对不起，让你和妈受委屈了。”

　　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慢慢把手放在我的头上。

　　“然然，爸不怪你。人这一辈子，谁没看走眼过？重要的是，你从这件事里学到了什么。”

　　我点了点头。

　　我学到的东西，比三千万值钱得多。

　　故事的最后，我在公司附近新找了一份工作，工资比原来低了点，但胜在清闲，能多陪陪爸妈。

　　林晓曼后来又找过我几次。

　　先是打电话，我没接。然后发微信，长篇大论地诉苦，说她妈气得住了院，说她弟的女朋友因为这个事退婚了，说她爸被纪委约谈了。

　　最后一条消息是：“陈然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
　　我看了很久，然后打了几个字：“与我无关。”

　　发送，删除联系人，拉黑号码。

　　手机安静了。

　　窗外是深秋的阳光，金灿灿地洒了一地。

　　我妈在厨房里炖汤，我爸在阳台上晒太阳，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
　　我坐在客厅里，翻开手机相册，把和林晓曼有关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删掉。

　　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
　　那是三年前，我们在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上第一次见面。

　　她穿着一件白裙子，对着镜头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个月牙。

　　那时候我以为，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。

　　我笑了一下，点下了删除。

　　然后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：“妈，汤好了没？我饿了。”

　　“快了快了，去叫你爸吃饭。”

　　“爸，吃饭了。”

　　“来了来了。”

　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落在餐桌上。

　　我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汤，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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